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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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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

杜簿安面色平靜:“正好, 我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
宣止後撤一步。

杜簿安垂著眼睛:“躲什麽?”

小貓保持著隨時起飛的姿勢,看人類拎著打包盒進了廚房。他從碗櫃中取出兩個碗——宣止親自挑選的,一藍一白。

當時他怎麽說來著?

“這個給我用, 這個給貓用。”

杜簿安舉著兩個碗, “今天你想用哪個?”

小貓的眼神飄忽不定。

杜簿安見它遲遲沒有回答,兀自洗白色那只, 宣止說要自用的顏色。

“毛太長了,貓形不方便吃烤肉,變回來吧。”

寬肩窄腰的人類背過身去, 波瀾不驚地挽著袖子洗碗。烤熟的肉被放到碗裏, 送進微波爐叮了叮。

杜簿安……知道了?

小貓一時不知所措, 它什麽時候露了破綻??

是人形的不告而別?還是昨天充滿智慧的搖頭?不應該啊, 它的人類不是很癡傻很好騙的嗎?

杜簿安端著熱氣騰騰的烤肉, 餐盤清脆地磕在桌面上。

宣止如今哪有心情垂涎美食,它才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的肉。

杜簿安見貓沒有反應, 看樣子像是傻了。他擦過手, 緩步逼近, 捏住貓脖子, 把貓捏至視線平行。

“怎麽不動?你不是能變嗎?宣止。”

“喵嗷嗷嗷——”小貓恢覆神志, 驚慌失措,一時間貓毛亂飛。

危難當頭,宣止還要垂死掙紮,不想聽的堅決聽不懂。

小貓裝作打了個漫長的哈欠, 跳上桌, 跳下來, 後腳撲棱自己的耳朵,虛空索敵撲空中的灰塵。

總之很忙。

杜簿安從餐廳拉了椅子過來, 坐著圍觀它的表演。

“忙完了嗎?”

小貓僵直。

忙完了。

宣止拘謹地前爪並攏,禮貌坐直,尾巴在身後緊貼地板,拉出一條直線。

一人一貓對視。

貓是慌的,人是穩的。

杜簿安:“沒有想對我說的嗎?”

小貓別開視線。

杜簿安說得篤定,但憑借宣止對此人的了解,杜簿安的演技堪稱上流,尤其早先裝作不愛小貓的時期,裝得它差點信了。

或許杜簿安只是有所懷疑,想要詐它一詐。

它這麽合理推測,另一邊,不大的貓腦飛速旋轉,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?

“我去收拾臥室。先去吃飯吧,吃完我們再談。”杜簿安淡淡道。

一只正常的貓會怎麽做?

首先,貓聽不懂人類的命令。

宣止棄飯不顧,蹭著人類的小腿繞著八字走,跟人類寸步不離。

杜簿安準確無誤地從眾多箱子裏取出床單被褥。宿舍床鋪面積小,有些用不上,杜簿安拆了套新的四件套一層層往床上鋪。

他抖抖床單。

床單一角被貓壓著。

“壓住了,宣止。”

小貓聽不懂,大屁股穩重。

杜簿安抖了抖,硬生生把布料拽出來。他將礙事的貓趕下床,套被套。被套拉鎖剛開一條縫,小貓遵從本心鉆了進去。

“出來。”杜簿安頭痛。

小貓玩得開心。

杜簿安:“真的聽不懂?要和我每條指令都相悖?”

被單裏的貓老實了,它尋著口子爬出來。

被單讓它裏三層外三層卷成麻花,原來的出口早就不覆存在。杜簿安冷眼旁觀它在裏面胡亂地撲,撲急了還伸爪子。

新被單質量不錯,只留了淺淺一道,沒勾開線。

杜簿安瞄到拉鎖一角,掀開亂糟糟的布料,還小貓一個自由。

宣止折騰了一身的汗,趴在床頭粗粗喘氣。

杜簿安打量剛鋪好的淩亂床鋪。

也是時候再添一個枕頭了。

他嘆了口氣:“別裝了。我不是在詐你,郎渠貓咖店的田二是你吧?我對狗的品種不了解,回去查了下,薄叔叔是那日的伯恩山?”

宣止瞳孔驟縮。

杜簿安不知從哪掏出一部眼熟的手機,擺正在小貓面前。

杜簿安方面撥通了宣止的電話,下一秒,小貓被手機鈴聲嚇得後退。

杜簿安把屏幕讓給它看。

——這是自己的手機!

杜簿安輕笑:“手機丟了兩天,沒人來找?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?”

我……

事跡敗露,宣止張口解釋。

然而他的解釋沒能說出口,小貓幹幹張嘴,尖尖的犬齒閉攏得太急,磕出一聲脆響。

宣止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圈,無措地瞪大了眼睛。

他怎麽……化不了形了?

“你們是什麽東西?妖精嗎?”杜簿安拍平套好的被套,平靜無波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貓。

“你們還會什麽?法術?你和貓一起出現過,哪個才是你的本體?”

杜簿安步步緊逼,他蹲在貓面前。

“我把你關在這裏,你能逃出去嗎?”

宣止搖頭。

它喉嚨口急得咕嚕,扒著人類的膝蓋急迫地往上爬。

杜簿安抓住貓。

“還不變嗎?”

“喵喵喵喵!!”

人類聽不懂,眼睛是下垂的,嘴角也微微下拉。他看起來無比傷心。

宣止簡直要喵出調子了。它努力屏蔽委屈的人類,拼命走化形的流程。

欲望……機緣……

宣止一遍遍默念自己化形的欲望,貓還是貓,人還是人。人坐在地上,一把把努力中的貓撈進懷裏。

杜簿安抱起貓來還是一如既往地舒適。他拖著宣止的屁股,給它捋順瘋玩後逆了的毛。

“你慢慢考慮。”他親了親貓,“我們還有一整個周末的時間。”

他抱著貓回到餐廳,新熱好的烤肉不再泛熱氣,宣止被杜簿安放在桌上,它這才發現,杜簿安還給它準備了筷子。

人類半托著下巴,“需要我餵你嗎?”

溫熱的烤肉和噴香的米飯縈繞在小貓鼻尖,旁邊還散著一袋顆粒分明的打糕,黃豆粉的顆粒直直飛進小貓的鼻子裏。

貓的消化能力終究有上限,宣止不敢在這種時候掉鏈子,轉來轉去不知怎麽跟人類解釋。

宣止從未意識到貓和人類交流起來這麽費勁。

它自暴自棄地拿爪子在餐桌上虛空埋屎。

——這個不行。

杜簿安楞住了。

宣止跳下去,圍著行李箱喵喵叫。

“你要貓糧?”杜簿安遲疑。

他開了箱子,重新取了貓碗,給小貓舀了一勺。

宣止吧唧吧唧一分鐘結束戰鬥。吃得急,沒控制住打了個小小的嗝。

杜簿安失笑:“以前倒沒見你這麽倔。”

“喵!喵!——喵~喵~”

宣止壓著嗓子開罵,罵完才想起來,現在應該低伏小地討好。

杜簿安又去次臥特地給它鋪了床。

“孤男寡貓共處一室總歸不好。本來這個房間就是給你準備的,倉促入住,還有很多東西沒準備好,再等等吧,過幾天我把必需品都買回來。”

“你想怎麽布置你的房間?還有什麽其他想要的嗎?”

他從行李箱裏翻出銅鑼燒,銅鑼燒裏宣止點滴積累的小寶藏們一點沒丟,單獨用塑料袋裝著。

銅鑼燒安置完畢,杜簿安把小寶藏塞回銅鑼燒裏。

“晚安。”

人類把貓丟在床上,返回主臥。

還關了門。

宣止不可置信:它被杜簿安拒之門外了!

……

杜簿安剛關上主臥的門,反身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。

小貓妖還是不信任他。

短短幾月的情誼,還是撬不開小貓的嘴。

他拿不住宣止這樣的妖精究竟掌握什麽樣的術法,會不會瞬移?會不會憑空消失?會不會在他離開的瞬間就脫身而去?

但那小白團子呆呆笨笨,看著也不像是撚指間飛沙走石的大妖。

一味的逼迫達不到目的,他的宣止對他並非全然絕情,騙一騙或許還有幾分成效。

杜簿安給小貓留下足夠安全安靜的環境,希望它獨處後的小腦袋瓜開開竅。

他緊張地捕捉門外的動靜。

有聲音。

出來了,是在扒拉……袋子?

聽動靜,宣止還維持著貓的形態,它來來回回好幾次,不知在忙些什麽。

咚。

主臥的房門被敲響了。

杜簿安後退兩步。

小貓在撓門。

它撓了一會兒,見人類不為所動,小爪子扒拉門底的縫隙,把什麽東西塞了進來。

小小一塊,在毛爪子的力道下橫飛進來。

是一顆貓糧。

宣止還在撓門。

不一會兒,又有東西被塞了進來。

是一根被抓得七零八碎的白色羽毛。杜簿安認得,那是小貓收藏的寶藏之一。

接下來是一顆剛剛咬斷的草,貓薄荷喬遷第一天慘遭貓妖毒口。

小貓塞一個,杜簿安接一個。

又是一個紙團。

杜簿安好奇打開,裏面赫然三個字,“不絕育”。一些被遺忘的往事重重擊中了杜簿安,他才覺出後怕,心底軟了幾分。

人類看著一地的寶藏,耳邊是小貓在窸窣撓門。

一切明了了。這是……小貓的道歉?

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門。

還在塞東西的小貓妖被嚇飛,整只貓向燈光明暗交接處平移。冷靜過後,它又移回來,瞇著眼睛看著高大的人類,抱著腳踝就地一躺。

腳邊小小一團,杜簿安全身上下只有臉是冷的:“別撒嬌。”

然後趁宣止還沒反應過來,蹲下把貓抱進懷裏,連人帶貓上床蓋被。

重新抱住柔韌度極佳的人類抱枕,宣止在被子裏彎彎尾巴。

它方才一邊塞,一邊勤奮化形。那點子爛熟於心的流程在它口中念了百八十遍,依舊無濟於事。

宣止想破了貓腦袋也弄不清問題到底出在了哪。

燈已經關了,月光裏,貓和杜簿安大眼瞪小眼。

宣止一個激靈。聯系到昨晚杜簿安的詭異行為……他不會是在盯梢吧?

可它只是白天睡多了,並沒有晚上要跑的意思。

粉嫩的肉墊砸在人類眼皮上。

“喵~”杜簿安,你不困嗎?

同樣是一夜沒睡,白天它在陽臺上瘋狂補覺的同時,杜簿安還在外面和舍友聚餐。

鐵打的人類反手捂了小貓的眼睛,臂彎保持一定頻率晃著,像搖籃。

宣止微妙地看杜簿安一點一點的腦袋,為了人類,痛苦醞釀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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